1/18,金典本事系列講座第10場,來到前身是虎尾郡守官邸的雲林故事館,此處以蒐集與分享雲林居民自創故事為主。寫作近17年,黃崇凱首次回到家鄉公開演講,也讓個人的書寫歷程,與地方的歷史空間產生了連結。
與歷史的相遇,常常是後知後覺的
小說《反重力》聚焦於1970年代的臺灣,對黃崇凱而言,那是一個既遙遠又關鍵的年代。他坦言,成長過程中並未真正學過臺灣史,直到成年後,因困惑才開始補這堂歷史課;他並引用哲學家伽達瑪的觀點:「人有生老病死,人又會跟某些歷史產生連結,所以在生命的有限性當中追問意義,這就是歷史問題。」
演講中,黃崇凱提到大學時修習的一門通識課「生命與人」,每周老師都會丟出一大堆燒腦的課題:各種關於知識、科學、宇宙與生命等「大哉問」,但老師不會給出標準答案,只是引導不同科系的學生交叉提問、思考。直到20年後他才發現,授課教師張則周本身正是白色恐怖的受難者,「原來,我早就跟歷史相遇了,只是當時並不知道。」這樣的「後知後覺」,也成為黃崇凱創作《反重力》的內在動力──透過小說,重新理解那些曾被忽略的人、物與事件。
1970年:世界與臺灣交會的一年
黃崇凱發現,歷史事件往往得經過一段時間、拉開一段距離,才會日漸清晰。但究竟要如何知道遇到的歷史具有意義?若要談1970年代的故事,1970年前、後的歷史脈絡是否都需要瞭解?
以1969年阿波羅11號登月成功為起點,往前,1950-60年有韓戰爆發、孫立人事件、廖文毅返臺、彭明敏等三人被密告等事件;往後,則串連起1970年後密集發生的:彭明敏成功偷渡、泰源監獄事件、大阪萬國博覽會、紐約刺蔣失敗、臺南美新處爆炸案、保釣運動在美展開、1971年中華民國退出聯合國、1972年中華民國與日本斷交……。黃崇凱指出,如果從阿姆斯壯登月、年底造訪臺灣開始,直到美麗島事件,這段時間,臺灣社會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這也是他想要寫這部小說的原因。
小說,作為理解歷史的方法
當臺灣社會在戒嚴體制下封閉著,世界卻正經歷冷戰、太空競賽與全球秩序重組,這些看似遙遠的國際事件,實與臺灣的命運高度交織,深刻影響臺灣的歷史走向,也形塑了1970年代特有的張力。
「理解一個時代,最好的方式之一,就是為它寫一本書。」黃崇凱強調,作者在書寫的過程中會想辦法去理解與吸收,將龐雜的歷史轉化為他人能夠理解的敘事語言。此外,他也以小說中虛構阿姆斯壯與孫立人將軍可能相遇的情節為例,說明他如何「動用作者的權力」,讓小說在以史實為基礎的縫隙中展開想像,這也為歷史提供另一種感知的可能與趣味。
為何選擇去做「不理性的事」
一連串重要歷史事件,透過黃崇凱娓娓道來,讓所有聽眾與1970年代產生連繫。接著,他特別將登月者、白色恐怖反抗者,以及擁護「日心說」的思想異端並置思考、提問:為什麼每個年代,總有人選擇無視於現實限制,堅持去做看似「不理性」的事?
他引用漫畫《關於地球的運動》中「異端」的回應──不是因為瘋狂,而是因為對自由的憧憬。無論是追求思想自由、政治解放,或飛向月球,那些行動的核心,都是對現狀的拒絕,以及對美好世界的追求與想像。
書寫,留下光明與黑暗共存的時刻
演講尾聲,黃崇凱補充了關於小說的結構規劃。原來,他書寫這本小說源自國家人權博物館邀請駐館,一開始以白恐事件為主軸,在初稿放了一年後,因為有了新感悟而加入「萬國博覽會」與「登月太空人」這兩個新章節。他認為這時代有比如烏克蘭戰爭、川普、習近平這類黑暗負能量的存在,但AI的興起似乎帶來了希望的火花。如果再回頭看1970年代的臺灣,直覺相對應的該是大阪萬博所想像的美好未來。「光明跟黑暗並存,似乎是每個時代都會有的狀態。」黃崇凱強調。
午後,在雲林故事館的座敷,黃崇凱分享了《反重力》中那些被遺忘的人事物,也揭示了1970年代的黑暗與光明;但歷史從未過去,期待讀者們翻開書頁,感受書中人物對抗戒嚴時代的高重力,透過閱讀,能與歷史產生全新的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