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7日,金典本事系列講座來到首座結合圖書館與美術館、文化跟藝術的新焦點──臺中綠美圖,年度大獎得主林俊頴回到求學與成長的故地,與聽眾一同走入《七月爍爁》的時空,感受那些照亮記憶的瞬間。
從遷徙談起:故鄉,是誰的故鄉?
一開場,林俊頴便提起自己10歲前與祖父母住在彰化北斗,後來隨父母搬遷到臺中,接著又因求學和工作而北漂成為臺北人的遷徙路徑。林俊頴認為臺灣幅員不大,人口移動卻極為頻繁,但這並非個人經驗,而是一整個世代的共同狀態。今日來到充滿未來感的綠美圖,他回想讀中學時,中港路旁有八成的土地還是一望無際的稻田,他大嘆,不過幾十年的光景,已是滄海桑田,因此忍不住問聽眾:「所謂的『故鄉』與『鄉土』,究竟意味著什麼?」
雙時間軸的交織,有所本的轉化
接著,林俊頴為聽眾拆解《七月爍爁》的結構。這是一本由兩條主軸構成的小說,一條回到1970年代,以彰化北斗為藍圖,描寫他10歲前的家鄉;另一條則落在現代,以臺北為背景,兩條軸線如同編辮子般相互交織。「這是一部小說,但不是家族史。」林俊頴強調,雖然小說有所本,但人物與情節都經過轉化,並不等於現實。
林俊頴提及他很喜歡的小說家馬奎斯曾說過:「完全虛構的小說,其實很難看。」但他也說:「我小說裡的每一行字,都來自事實。」對他來說,這兩句話看似矛盾,卻正是小說的本質;寫作時,他會在尊重現實與保持距離之間拿捏分寸,透過變形探索更多可能性。
童年,是寫作者的寶庫
「文學裡有句話,童年是寫作者的寶庫。因為那是人一生中情感最樸素、最單純的時候。」林俊頴有感而發地說道。身為長孫的他,有著愛說故事的祖母,成長在一個擁有五個姑媽、兩個叔叔的農業社會大家庭,家庭氣氛美好,這一切,都成為他寫作的養分。從小喜歡看故事書、聽故事的孩子,變成喜歡看小說、最終以寫小說為職業的作家,自然會走回童年記憶挖掘素材,而《北斗鎮誌》等田調資料的輔助,也讓他重新認識北斗,理解小鎮如何繁榮,又如何歸於平凡。
遠方與近處,相互輝映
小說中最重要的場景與原型,來自祖母的娘家「西門林厝」,一個小鎮裡的大戶人家。林俊頴想像這樣一個家族,在清朝、日治到戰後的劇烈變動中,如何抉擇、調適與生存。另外,林俊頴也觀察到當代家庭結構逐漸改變,子女數量減少,親屬稱謂與人倫關係也日漸簡化模糊。1960年出生的他,剛好站在兩個世代的夾縫中,因而有合適的位置回望過去,並凝視現在,將之整合進入小說。「這也呼應了法國人類學家李維史陀的觀點:『遠方照耀了近處,近處也能照耀遠方。』」林俊頴肯定地說。
關於書名、書寫與閱讀
QA時間,有聽眾好奇關於書名的命名。林俊頴表示,《七月爍爁》的「爍爁」既是閃電,也是照亮記憶的瞬間;本書以台語與華語雙語書寫,並分為現代與1970年代兩條時間線,彼此正如雷電般互相映照,加上個人偏愛「七」這個數字,所以將「七月的閃電」化為小說核心意象,當故事主角七舅公在盛夏返鄉,那些家族、地景與消逝的身影,也隨閃電一瞬重現。
另有聽眾詢問對「鄉土」書寫與閱讀的看法。林俊頴表示:「書寫與閱讀,本是不斷延伸、彼此召喚的過程。」從少年時代閱讀鄉土文學作品開始,林俊頴一路感受到「鄉土」的意義如何隨臺灣社會的轉變而改變。他認為前輩作家的「鄉土」,與他們的童年、農業社會的生活經驗緊密相連;而今日臺灣已是工商業社會,鄉土的意義已大不同。對他而言,「鄉土」不再只是赤腳踩在泥土上的具體場景,而是逐漸走向虛構、抽象、流動的狀態,但這並非失去,而是一種轉化。
用文字保存流失的世界
回到曾經的「故鄉」,林俊穎帶著聽眾走進創作的脈絡中,也回顧了從榮景到成為廢墟的林厝。「我始終相信,能寫、能讀的人,有責任用文字保存即將流失的世界;而你正在讀的這本書,裡頭可能就藏著你的下一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