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6日,第四場金典本事講座前進洋溢著青春活力的桃園市立武陵高中。2025年金典獎得主阿芒,帶著她充滿實驗性的詩歌、音樂與不安分的靈魂,準備與這群正值探索自我階段的高中生,展開一場名為「不乖」的感官對話。
拒絕框架,用詩與聲音建立自己的座標
演講伊始,阿芒拋出一個直指靈魂的提問:「什麼是『乖』?」她坦言自己從小便覺得世界「哪裡怪怪的」,大部分人視為準則的「時空座標」對她而言充滿了壓迫感。這份「不乖」促使她不斷透過旅行與探索,學會不依賴社會常用的導航和人類的比例,轉而藉由「詩」與「聲音」建立內心的座標。
這份對既定框架的反叛,源於她對故鄉與家族經驗的深刻觀察。阿芒笑說自己很早就在祖母流暢的髒話中獲得性啟蒙,朗讀作品〈消失的是石頭?還是女人?〉時,句子中提到祖母常罵爸爸:「你不是我生的,你是從石頭縫迸出來的!」這句玩笑話在她的作品中轉化為對女性命運的思考,石頭具象、有溫度,但身處其中的女性卻往往在勞動與家庭中被消磨至透明。
渴望被「大自然」收養的異鄉人
大自然對阿芒來說,是如同親人一般的存在,即使離鄉,她仍心繫那有著會唱歌的礫石灘與美麗天空的花蓮故鄉。一開始遷居到三重,看見被切得支離破碎的天際線,阿芒很傷心。當來到蒙古學習「呼麥」泛音唱腔,看見無邊無際的天與地,以及天邊連影子都顯得肥壯又輕盈的雲朵時,阿芒開心極了,便把她感受到、喜歡的,寫進了〈騰雲〉這首愛情詩裡。
為了尋找歸屬感而不斷遷徙的阿芒,受追日夸父拋出的桃木杖落地成桃林的神話意象所指引,來到桃園。她常帶著簡便的樂器上虎頭山,唱歌給山聽,也詢問山願不願意收養她;隨後,在山上偶遇一隻黑冠麻鷺,望著美麗的鳥兒,她忍不住拿出口簧琴演奏,與其共享了有音樂的午後。阿芒在大螢幕上分享用手機捕捉到的細微感動,看著那隻在喧囂環境中依舊保持獨特律動、彷彿來自異空間的大鳥,以及被山風輕輕吹起的冠毛,在詩作〈喔我不敢劃破這片風景〉裡,她寫下「音樂會一直懷胎生下音樂/讓風彈奏你的冠毛吧」、「我想讓這隻黑冠麻鷺收養我」,關於歡喜、遺憾、想望,都被阿芒凝結成了有力量的詩句。
生命的循環:在厄瓜多詩節朗讀〈吃魚〉
談到詩作〈吃魚〉,阿芒揭露了一個溫暖的創作故事--這首詩的靈感源自好友詩人阿米的一首短詩〈我們吃魚吃媽媽〉,「阿米媽媽的骨灰撒入太平洋幾年了」,阿芒將對生命循環的觀察轉化為回歸自然的深刻意象。她也分享了在「厄瓜多國際詩節」以台語朗誦這首詩,即使語言不通,但那種直觀、有溫度的聲音律動依然能夠跨越國界,引起在場聽眾的迴響,接著再次用台語為同學們朗讀了這首詩。
不乖的裝幀:植絨的觸感實驗
認為觸覺無比重要的阿芒,曾挑戰用粗礪的砂紙印製詩集封面,她堅信詩集不該有既定作法。為此,《早點睡。不要怕妳四叔》的編輯找遍材料,最後鎖定一種常用於喜餅禮盒內裝、觸感綿密的「植絨」,但是這種從未被用在書籍封面的材質,為詩集的製作編印帶來巨大的工藝挑戰。
阿芒將這段研發期稱為「春天甜甜苦苦的勞動」,她回憶拿到成品那天的深夜,坐在搖椅上一邊聞、一邊摸著那層溫暖的絨毛,感動得無法自抑,這層觸感正是她想傳達給讀者的:在硬梆梆的現實裡,詩能提供一層暖暖的保護。
勇敢實驗:在混亂中織就「生命植絨」
演講最後,同學提到在高壓升學體制下常覺得自己像個「外星人」,不知如何安放那份「不乖」;有人表達感受到了阿芒詩中的溫柔;也有同學分享聽講後會想慢下來,去感受風的聲音或樹葉飄動的樣子。
這場關於「不乖」的實驗,在阿芒用感性的聲音朗誦了8首詩、分享創作故事,搭配著口簧琴、印度風琴、頌缽與呼麥的多元樂音中畫下句點。正如她所說,寫詩與生活都是一場實驗,只要敢於面對,相信每個人都能在混亂的世界中,織出屬於自己的、柔軟而堅韌的生命植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