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屆評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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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台灣文學獎」圖書類散文金典獎決審會議記錄

「2016台灣文學獎」圖書類散文金典獎決審
會議記錄

時間:2016年11月03日(四)下午2點

地點:本館秘書辦公室會議室

主持人:蕭淑貞副館長

主席:吳晟委員

評審委員:林文義委員、宇文正委員、吳晟委員、張瑞芬委員、顏崑陽委員

列席:張信吉組長

記錄:公共服務組楊蕙如研究助理

攝影:莫佩珊

主席吳晟:

經過上次複審會議討論,我們所選出的入圍作品有:郭強生《何不認真來悲傷》、陳栢青《Mr.Adult大人先生》、袁瓊瓊《滄桑 備忘錄》、阿潑《介入的旁觀者》以及陳芳明《革命與詩》五部書,我們先從郭強生《何不認真來悲傷》這部書來發表看法。

作品討論如下:

郭強生《何不認真來悲傷》

宇文正:這是一本探究書寫可以到達什麼樣的地步,閱讀過程中帶給讀者很深刻的思索,家庭劇場的感覺,從戲劇性切入,整體歷歷在目,帶給讀者身入其境的感受。郭強生蠻勇敢去表達外省第二代面對的問題,真誠地表達人生中年(40~50歲)世代所面對的苦境,以自身血淋淋的困境書寫,在此時間點書寫,是有獨特的意義,我強烈的推薦。

張瑞芬:這本書讓我想到卡夫卡所說:「我們應該只讀一種書,只能刺痛我們的書。」這本書讓我有這種體悟,我在報章閱讀過此篇文章,再次審視後發現整本書結構相當完整,郭強生以小說家成分多於散文書寫者,感情節制,雖為家族史,但營照時代性。尤其整本書無照片,對照其他類似書籍,我們只需要透過文字去理解內心,而不用圖片來理解。另外,作者講的為大時代裡所葬送的理想,提到自身傷害的部分點到為止,層層疊疊讓我感到十分真誠與震撼。「當你看到悲傷、氣憤的舉動時,背後其實是深刻的恐懼」作者讓我看到,一本書應該要有讓人驚奇的地方,直指人性,無炫耀性文字,節儉的簡樸的文字呈現,身為學者不吊書袋、炫學是難得的,在挖掘內心層面上很值得推薦。

林文義:這本書在中國時報連載的時候我已經有閱讀,近年台灣有許多家族書寫的文章,郭強生這一本非常誠實的家族書寫,作品中除了閱讀到郭強生書寫內容外,也認識到郭強生的文筆沉穩,書寫不濫情,尤其其身為戲劇導演但可貴之處在於不濫情,冷眼熱心地尋求自我和解,我逐一看這本書,應為十年來家族書寫中可以定論的作品。

顏崑陽:《何不認真來悲傷》打破家醜不可外揚的界線,很認真勇敢去面對自身的遭遇並披露,從文學之真而言,這篇作品做到了,但文學除了揭示與披露外,帶出了什麼文學意涵?例如:父親師生間關係的負面書寫。哥哥面向的書寫,離家30~40年不回家等。面對哥哥離去的現實,存於負面的書寫,讓我深刻的感覺人生也得有些諒解與寬容。為此,我認為這本文學帶給人們的不是希望。紀實成分佔大部分,文學性在哪裡?假若這本可以做為我們認為文學的經典,我不知道如何去面對文學?大家可以討論一下什麼是文學金典。

吳晟:副刊連載時我們大部分都有所閱讀《何不認真來悲傷》,此書獲得許多好評,這些都是有其價值所在。以我閱讀後的觀點,郭強生的文章真的是好看,接下來內容所敘述的情節、家族際遇、時代故事,相對於我的生活是一種衝擊。閱讀時會有難以理解與不可思議的感受,對於家族很真誠的剖析到無法理解。文中的角色生命十分灰暗、不堪,幾乎沒有家庭普遍的溫暖、理解成分。離亂時代的延續在這個家族,形成一種流離,坦誠、揭露、沒有隱晦。不過,大部分的事實有可能掩蓋少部分事實,這被掩蓋的少部分事實,有時候也是很重要的。我所了解家族史書寫一定有很大部分的情感糾葛,因為人在一輩子生活當中,少不了情感的悲憫。我也同意顏崑陽委員所說:在文學所引導而出的人性省思的部分較為缺乏,這是我的看法。

顏崑陽:人性和人心(心理)的部分,大致可以分為善惡正反,並非只有一種狀態,以郭強生自己的家庭經驗而言,郭強生和母親感情很密切,相對於父親只有一面(平面化),好色、不堪,但人真的有很多面向,並沒有很完整的將父親書寫,人有其可愛、可敬、可厭之處。而哥哥也是,會造成如此情況一定有很多心理狀態、生命過程的引發,但內容全無,僅呈現單面化的人物。我認為好的文學應該要包容正反、善惡辯證兩面來書寫。好文學應為極具普遍性,呈現時代中的個體,猶如鏡子一般映射,整個時代性的書寫部分我覺得仍為稀薄,作為金典我仍有所疑慮。

宇文正:文學書寫人性之惡,我覺得沒有問題,文學是寬廣的。這本對於人生真的沒有希望或光亮嗎?我認為不是,散文這樣的書寫是自然的情況。因為同志的關係,父親對於兒子是無視的,這也造成作者對於父親角色描寫的距離感。

張瑞芬:我認為藝術家是來揭示問題而不是解決問題的,用自己的鮮血來餵養文學作品,書寫是十分痛苦,向下挖深,顯露問題。我看完這本書我並不認為父親為十惡不赦的人,當你在某部分專注時,某部分已經造成傷害。看到黑暗面並不會沒有光明感。

主席吳晟:接下來我們討論陳栢青《Mr.Adult大人先生》。

陳栢青《Mr.Adult大人先生》

宇文正:這本是90年代長大的孩子說書寫的時代,巨嬰時代告別的書寫,陳栢青展現新世代的愛情觀,完全自信的同志觀點以及都會書寫繁華、雲端之上,十分吸引人,再加上文字妖豔多姿,十分精彩。整體書寫時間拉得很長,惟篇章沒有十分整齊。

張瑞芬:這本是我心目中文學新人的冠軍,出書之餘又顧及品質,是一位很深耕於擁有自己步調書寫的年輕人。

林文義:陳栢青是新世代的好文筆,令人眼睛一亮,這本是作者第一部的散文集,內容跳躍、文組成新世代的異族風景。作者本身一直創造新文體,是一位值得關注的新銳作家。

顏崑陽:大家的意見十分相近,這本書分為四個部分,非常有現代感,對於現代的文化以及都會生活的體會、觀察細膩,文字技巧很好,是天生的文學人才,猶如文字的魔術師,擁有自己文字的變化。觀看世界與思維世界是顛覆性的,創意十足,但一樣的以年輕作家而言,獲得許多獎項,就成孰度而言是可以期待。

吳晟:這次擔任評審可以說「大開眼界」,閱讀這本作品嚇到我了,完全不同地超乎我的世界,思維十分靈活跳躍,出入自如,尤其書寫的內容讓我難以想像。

阿潑《介入的旁觀者》

吳晟:參與社會運動的青年很少有書寫並行,我想要講的是擅於文學書寫、文字能力很好的作者但往往比較缺乏身體力行對於社會議題關注。因此,當看到有能力寫作又關注於社會事件的作者,特別讓人期待。本書作者阿潑曾在媒體工作,實際參與社會運動採訪、觀察,又有足夠能力將經歷與體驗記錄下來,在感性之中融入知性思考,以親身經驗對社會現象的註記,很值得讚賞。《介入的旁觀者》一書中作者不僅於介入,而是親身參與,思索書寫有什麼作用?針對事件的思考深度,是大部分文學人所較為欠缺的。本書一方面記錄一方面省思,具有觀察細膩、體會充滿智慧,點出世界的苦難,閱讀緩慢、衝擊不斷、但默默引發理解世界問題,分量很重。

顏崑陽:以電影來做為譬喻,這部作品是紀錄片,紀錄性、報導性很強,但文學性較低。若以文化人學類觀察,內容平鋪直敘,材料齊全,但欠缺文學性。

林文義:作者有很大的熱情,是一位以行動試圖去了解公平正義的理想主義者,雖為介入但卻不深入,報導很多但深入很少,例如:十月圍城、翁山蘇姬、熱帶雨林等。作者很認真,但身為作家我們只能觀察不能指指點點。書中寫到緬甸那段我個人非常欣賞,可見這位作者有好文筆,但為文猶如眉批一般,太多眉批,構築一個烏托邦,可見得作家的心靈是可貴的,希望這位作家未來能寫出一本非常不錯的報導文學。

張瑞芬:我很驚訝這個主題竟然是女生所寫,很可取,年輕之書,一半知性一半理性,以現在的情況書寫這個主題從自身開始,文筆流暢,關注各個議題,文筆及所報導的知性內容是可以相得益彰的。這位年輕人可以值得期待,這個關心社會和天真好奇的眼光是很可貴的是一本知性的散文集。

宇文正:我認為散文是很能夠表現時代脈動的文體,作者以人類學的素養、實際踏查,跟隨著作者的步調走得很遠,雖為介入但其實更充滿熱情的實際結果。惟這本書相對於其他作品可能較微弱一點。

吳晟:我認為我們在使用一些語詞上會有過於輕易,例如:缺乏文學性,阿潑的散文在文字能力上並非只是平舖直述,裡面有許多感性與抒情的段落,需要依據很多事實描述,會顯得平實。但在平實中難掩文采出現,若僅為平舖直述就不可能入圍,並非僅止於現象報導,而是具有抒情筆調在其中。

袁瓊瓊《滄桑 備忘錄》

宇文正:我認為這是一本很有敘述魅力的書籍,作者是很好的說書人,裡面猶如人生的浮世繪,書寫了時代裡的一群人,這些人不會被複製,作者為這群人做了紀錄。散文有時候不僅是文字的高下而是人生的高下,作者以灑脫的境界帶出來文字,非常適合推薦給學生看。

張瑞芬:本次入圍的兩本家族書寫,呈現不同典型。袁瓊瓊採喜劇的方式書寫一群流離的人,笑淚交織。尤其是採一種孩童之眼來看父母那一輩,作者把自己放在孩童之上,整體內容好看,沒有敗筆,不會疲乏。但身為評審總要找點錯處,我只能說這本書在結尾處有點突然在那一個當下我做為讀者有種被遺棄的感覺,以至於感覺到有點唐突。

林文義:袁瓊瓊從寫詩到寫自己的天空,一路創作而來,文筆跳達輕巧,是一隻薑是老的辣的好筆。《何不認真來悲傷》和《滄桑 備忘錄》這兩本的相同之處都是專欄,寫過專欄的作者也許可以知道寫前三則專欄可以很有趣,但囿於專欄寫作有其侷限,書寫內容跳躍與無法 連接是可以被理解的,文中以小孩眼光的書寫角度面對大題材,凸顯輕鬆隨筆之意趣。

顏崑陽:閱讀《滄桑 備忘錄》猶如看大嬸婆來說趣聞軼事,作者是以小說家的文筆書寫,很好閱讀與充滿趣味,但有些時候我還是會問深度、深層的意義性在哪?這部分在這本書中出現蠻多的,雖然文筆敘事靈活但還是停留在事實的表層,缺少想像。作為文學家還是需要有某些思想性,思想的深度與高度。

陳芳明《革命與詩》

顏崑陽:金典獎不應僅僅以一本書來評價,除了這本書以外累績種種的成就成為當代具有代表性的散文家是可以被肯定的。好的散文作品不僅僅是關懷個人的人生遭遇,作為文學家應關懷更廣大的社會和時代,以及更高度思考超越食衣住行所需的社會現實。此外,文字經營也能夠書寫出具有美感的東西,就這點而言,這本書是值得推薦的。雖然內容與作者過去書寫內容有所重複,但作者並非抄襲自身過去作品,而是針對相同的主題採取不同角度的書寫,可以有不同的載明,不應當為缺點來指責。

林文義:若以散文而言,這本書是本次最為沉穩的作品,陳芳明是一位文史並進的作者,小說家東方白曾稱譽陳芳明在散文方面就像交響樂團裡的第一提琴手。綜觀作者文史交融書寫30多年來創作不斷,文字壯麗恢弘為大家所共認,這本書有作者回憶錄的性質。但也因為陳芳明風格獨具,文字具有高度辨認性,其成就值得肯定。唯一的意見就是「依循」,閱讀間有似曾相見彷彿依稀之感。

張瑞芬:《革命與詩》這本書是集結專欄「晚秋書」而來,晚秋書分別在印刻與文訊中書寫,文中以大篇幅,很細密、回憶式的猶如在書寫夢境,那個夢境是一輩子不會醒來,永遠在其重重疊疊的夢境之中。然作者為何一直在寫這樣的主題,我認為作者是想要再更為清楚、深入的描述,再寫好一點。其次,《革命與詩》的書名老實說我認為用「晚秋書」來取代還會更好。因為《革命與詩》太類似於過去作品。整本書閱讀下來份量感十足,雖然有人認為重複,但內容上是有連貫,具連續的、完整的結構,按照時間序,文字美感上也是很均等的,顯見作者在書寫上的龜毛性格,篇篇張張很整齊。很佩服其執著,尤其回憶來時路的書寫是條辛苦的路。作者對於文字鍛鍊的執著,很努力的將散文寫成一種「芳明體」,很具資歷,無論贏了誰都是勝之不武。另,以文學資歷和風格而言,本書作者也是很值得敬重的,以這本為散文精選、完整,也極具價值和意義。

決審投票:

主席吳晟:請各位委員就這些討論作品進行決審投票,每人一票。

投票結果:郭強生《何不認真來悲傷》三票,
陳栢青《Mr. Adult大人先生》O票,
阿潑《介入的旁觀者》一票,
袁瓊瓊《滄桑 備忘錄》O票,
陳芳明《革命與詩》一票。

主席宣布結果:鑒於第一輪決審投票結果未達3/2以上同意,經各位委員再行討論後,由郭強生《何不認真來悲傷》及陳芳明《革命與詩》二部作品共同獲得2016台灣文學獎圖書類散文金典獎。

散會時間:下午5時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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