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屆評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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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台灣文學獎」圖書類長篇小說金典獎決審會議 會議記錄
「2013台灣文學獎」圖書類長篇小說金典獎決審會議 會議記錄
時間:2013年10月11日(五)下午2時
地點:台灣文學館2樓文資第3會議室
主持人:李瑞騰館長
主席:施淑 委員
評審委員:施淑、彭瑞金、陳昌明、范銘如、駱以軍
列席:公服組楊順明、陳嘉佑
紀錄、攝影:陳嘉佑

一、主席:決審會議開始,發言順序我們就從對面繞過來,按照編號一本一本討論,共五本,先從二號開始。

二、作品討論

2號《風中誓願》

彭瑞金:此書描寫澎湖漁民為了捍衛生存海域,自力救濟──中國漁民霸佔海域、竭澤而漁,嚴重破壞海洋生態,卻無公權力介入,漁民只好自力抗爭,把漁舟當戰艦,把爭漁權當打仗,悚人聽聞。內容獨特,稍欠緊湊。

陳昌明:從兩岸漁民紛爭帶出現實面,基本上是海上戰鬥的故事,漁船戰鬥敘述生動誇張,細節尚符合自然真實,像漁船節數或海上水氣的描述,與我自身漁村生活經驗相合。但另一條涉及情感的敘述,就稍嫌粗糙,且與主題的融合不足。

范銘如:少見的海洋小說,一般多是海洋生態或原住民議題,對於漁獵生態有生動逼真的描述。可惜的是,戀愛情節過於老套,欠缺說服力。

駱以軍:對於海戰部分,尤其在長篇小說裡技術面的控制是不容易的,而這裡的海戰畫面,讓我感到有點像卡通,類似孩童們在鬥氣。這本細節、人物都相當類型,可以再斟酌。

施淑:小說主題以台灣、大陸漁民的漁獲交易及捕魚糾紛為主軸,具現實問題針對性。最大缺陷,敘事手法雜沓,兩條情節路線沒有互文作用,缺少藝術能量。

8號《花街樹屋》

陳昌明:情節處理細膩、結構完整,點與點之間扣的緊密。以猩猩象徵人被壓抑、囚困到釋放,最後枉然,涉及成長過程的記憶、對未來的恐懼,整體設計不錯。如果討論缺點則是結局力道不夠;主角是密碼學助理教授,全文出現許多相關橋段,但並沒有讓密碼學的解密與情節扣的很緊,但確實是相當讓人驚豔的好作品。

范銘如:水準之上,敘述節奏掌握得宜,象徵意象完整,可讀性高,將不同主題融合得很和諧,應該是學院跟市場都會喜歡的作品。缺點是故事、主題、格局尚無法突破前人所開創出來的路線。

駱以軍:作品風格和作者一樣溫和、淡然,技術架構面編織綿密,用心可見。裡面使用到「密碼學」設定,但與主角自身經驗相關,其實是逆向修復、逆向操作的解碼,重現當年萬華市街、氣味到解嚴環境的氛圍,加上高難度的技巧,這樣的操作、堆疊、組合,產生的扭力是很強的,可惜最後驚奇不足。

施淑:寫出無所謂閩南人、眷村人等社區童年經驗,整體是很萬華的,以童年往事與成人生活錯雜映現,顯示都市人生命經驗與生命密碼,處理手法相當細緻,那種緩慢綿密的藝術的編織,很有味道,而從頑童的樹屋窺探台灣近幾十年來歷史的推展,我很喜歡。但缺少藝術上、思考上的統攝性。

彭瑞金:感受到作者遠大的寫作抱負,有很強的企圖心。情節變化多端,可讀性高,有懸疑、推理,也有現實之觀照,層次感足夠。全文各短篇像閃亮的星星,但結合成長篇小說的經營稍有不足,甚至有點牽強,多屬人間生活瑣事之傳述,缺乏有力,足以貫串全書之主題。

11號《天空的眼睛》

范銘如:維持夏曼一貫水準,加入一些設計巧思的變化,產生新的閱讀趣味。但跟作者前作沒太大的不同。

駱以軍:前面的開頭令人震撼,令人聯想到非洲式的魔幻小說,使用類似巫祭的歌謠,進入到動物的身體,破除西方現代主義小說書寫的贅述,語言文學性強烈,這種生機盎然的書寫,在華人來說是很難得的。但好的強烈的讚美,只到「魚」為止,到了「人」的書寫後,強度就相對弱了,內容就像「達悟」近年來跟台灣漢人這邊的抗爭史一般,如果二十年前出現這樣的作品會讓台灣這邊的漢人震憾,但對現代來說太樣版了。

施淑:為讀者開設少為人知的達悟人精神、心靈世界。雖試圖返回達悟人特有的或自然的感知方式,但再現手法時時顯示主流文學成規及精英敘寫之潔癖。而裡頭的親子關係,家族之間彼此的要求,好像越來越跟海洋有點脫離,因此不是我的首選。

彭瑞金:企圖以達悟人的神話到現在達悟人的處境。以擬人法出發,以浪人鯵之眼談海洋生態變遷,可惜未能一以貫之,摻雜了多人看法、說法,明顯有敘事觀點上失控。就內容而言,重覆作者已發表作品的部分不少,藉此長篇整理自己所思所想(長年以來)的意味,遠遠大於新創。

陳昌明:可惜,如果全文以老浪人鯵、魚的角度發展,那將會是一部創新特異的小說。可惜寫完老浪人鯵之後,開啟與人相關議題,難免重複過去的書寫,雖然夏曼過去的作品都讓我覺得很精采,但新的期待就落空,魚的角度與人的敘述,中間也沒有好的銜接,這是非常可惜的地方。

17號《V與身體》

駱以軍:我不是李喬持續性的讀者,但這次讀這本感到非常驚嚇、舒爽。他用身體的零碎、崩解,分裂成器官擬人化的多聲劇場,有點像布雷希特的史詩劇場,一塊一塊的,每一塊是不同面向的台灣人處境,處理所謂台灣與中國的內化崩解議題,比起「其它」更加哲學內化。把李喬所感受到的台灣外部承受的暴力、怪異現象,全部內化成身體器官的劇場刻意疏離、離異。整本書感受到台灣歐吉桑非常誠懇地自問自答。

施淑:看完整本書,有感於最近的小確幸、小清新、小時代,搞的實在厭煩,尤其現在的電腦書寫,很少出現創作者的自覺、自主性。這個「V」是李喬這位老作家的「浮士德式誘惑與交易」,不論對寫作對象的人的「自我」的構成或對創作活動本身都充滿自覺和質疑。在浪漫主義時代,他搞出「第二自我」,跟古典主義的、規訓的、秩序的那個自我打對台,做批判的、對立的,一個位置存在;「V」你說他是佛洛伊德裡頭的E.D.或利畢多或心靈的物質性存在都可以,因為它的含彙性。「浮士德的交易」,按照傳統的浮士德傳說──梅菲斯特,那是惡的存在;然後有對立,二元對立,就一定要有道德、倫理的責任,而李喬這位老作家非常狡猾,他規避、閃躲了作家道德、倫理的責任。政治意圖相當強烈,把這些意涵藏在身體與「V」的狂歡裡頭,讓讀者承受重量,做為作者不動聲色地,讓你感受到台灣現代史的沉重。用李喬自己的話,信奉創作過程的有機說,著力於文體變異,他追求為客體化的、無私的我,來做為敘事觀點,這種創作上的自覺是很珍貴的,格局上更是突破,真是近年小說創作界的異峯突起之作。

彭瑞金:從形式到內容,作者都在自我挑戰,當成最後一役,完全展現自身全部的寫作能耐,也在挑戰漢語文字書寫的侷限,同時對讀者的閱讀習性和能量,也是重大挑戰。將小說的敘事觀點一分為三,總體而言,又是三合為一,不在玩文字遊戲,是作者個人的從過去到現在自我肢解社會現實,既肢解又要縫合,目的不外乎是把自己的人生(主要是思想)、世界打開來看,為自己解疑、釋惑,也幫普世眾生開脫。勇於挑戰,及挑戰成功,是此作值得大力推薦的原因。

陳昌明:同意前面大家所說的。老實說這是一部充滿挑戰性的作品,他挑戰了讀者,也挑戰了李喬自己過去所有的作品,這位年高德劭的臺灣文學創作者,有這麼大的創造力,真令人感佩。我看了前1/3有些辛苦,但接下來就豁然開朗,前面雜亂的知識性的東西,全部兜在一起,對生命有深刻的思考,對台灣混亂的社會有細密的描寫,讓人值得沉靜回想。雖然較多醫學知識的陳述難免折磨讀者,但是只要克服了前面的段落,後面的象徵性主題,真是太令人著迷了,這是近年來具創造實驗,又足堪讓人開啟眼界的作品。

范銘如:其實我本來對老作家無感,因為總覺得使命感太強。讀了之後才發現敘述上是有設計的,字體的轉換如果不在乎的時候,其實不太影響,當在乎的時候又像是駱以軍所說的多聲部劇場,越看越驚艷。推翻了以往小格局的「身體」,這個「身體」是具時代性的,跟整個社會時代脈絡融合在一起。而這本的實驗技巧,無法事先破解,他不是概念先行,你必須得順著他的脈絡閱讀,才能發現、得到。整體宏觀、實驗性手法特出,但又具可讀性,有開創性。

19號《城市微光》

施淑:看不出來光亮和解決的城市憂鬱症實錄。影影綽綽活動在小說裡的人物、事件,恰如憂鬱癥狀的固著行為的特寫,不存在變化,只是週而復始,沒看到靈光閃爍、突然的驚異。

彭瑞金:筆調引人入勝,文字很能吸引人,不過跟著作者的描述,點到為止地走完「永和」大街小巷,看到的仍是朦朧的都市外觀而已,人物太多,發生的只得到城市生活印象,而不是「故事」。

陳昌明:人物片段描述佳,顯現各種層面人的孤寂、焦慮、憂鬱。可惜個別部份的精采,融聚起來並沒有匯集成強大的力量,編織交錯後縝密度不足,但如果作為戲劇或電視劇的段落,是很好的腳本。

范銘如:有感於前面施老師所說的小確幸,這裡讓人感覺就是「小不幸」,城市的眾生相,對於城市的疏離與背德的百態以浮光掠影地點到為止。

駱以軍:有別90年代的城市書寫,把城市的想像擴大成包括周邊衛星的小市鎮、浮游式的聚落,在這些聚落間的移動不像是過場、身體感受,而是經由感覺障礙或是憂鬱症呈現,就像是將男女、經濟、疾病、消費等等關係隔著厚玻璃觀看,有某種抒情意志在控制。這種的技術操作已經不是90年代可以處理的,而是將之符號化,東年寫的城市是中年的、哀樂的淡默。但人物過於典型,甚至木偶化,較少自己的創造。


三、 主席:我們現在來投票,選出一篇得獎作品,依照排名評分,自己認為的第一名5分,第五名1分,加總選出最高分。最終結果17號《V與身體》得到25分,無異議通過,獲得今年2013台灣文學獎小說金典獎。
四、 散會:下午4時0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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